
1988年春,风还带着寒意,我刚满七岁,穿着母亲改小的旧棉袄,攥着父亲给的半块硬糖,跟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小庙走。
那时家里条件紧巴,父亲是村里木匠,闷头做活少言寡语,每年开春必带我上香,求家人平安,也盼我好好读书,别像他一样困在黄土地里。

那座小庙很简陋,没有气派的飞檐,香火也淡,只有一间主殿和几尊落灰的佛像,守庙的慧明师父须发皆白,向来独来独往,自己种菜拾柴,极少和村里人来往。
进殿前,父亲反复叮嘱我要诚心磕头,不能乱说话东张西望,说菩萨灵验,拜了往后路能顺,我似懂非懂点头,眼睛却盯着殿角的老猫,一心盼着上完香下山,换一根新橡皮筋。
父亲掏出备好的香,小心点燃插进香炉,拉着我跪在青石板蒲团上,自己先磕了三个头,小声念叨祈福,又摁着我的后背让我跟着跪。

我刚弯下腰,一只干枯却温暖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,把我扶了起来,身后传来一声轻缓的咳嗽。
抬头一看,正是慧明师父,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浑浊的眼睛格外亮,定定盯着我半分钟,没看父亲,也没看香炉。
父亲吓得连忙起身作揖道歉,说孩子小不懂事冲撞了师父,又要拉我重新下跪。
老和尚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沉稳,一字一句对父亲说:“施主不必勉强,这孩子,不用拜。”

父亲当场僵住,脸涨得通红满是惶恐,以为香火微薄冲撞了师父,忙解释家境贫寒尽了心意,孩子该拜还是要拜,不能破规矩。
老和尚轻轻摇头,松开手,指着殿外的阳光看向我的眼睛:“不是香火和规矩的事,这孩子心里有根,眼里有光,不用求菩萨庇佑,自己走的就是正路。”
父亲终究没再逼我,下山路上一路沉默,眉头紧锁,攥着空香包走得很慢。

我跟在身后,嘴里的糖味慢慢散了,心里埋下一个沉甸甸的问号: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要拜菩萨,唯独我不用?这个疑问,从年少懵懂到中年历经世事,才一点点品出深意。
那时我听不懂这话,只当是句奇怪的叮嘱,后来上学,我不算聪明,却踏实本分,上课认真听讲,放学帮母亲做家务,做完功课才出门玩,从不调皮惹事。
父亲依旧每年带我去庙里,却不再逼我磕头,他上香时,我就帮师父扫院子、喂老猫,师父从不说大道理,只教我做人守本分,做事问心无愧。

长大后我离开老家进城读书工作,做了个普通上班族,日子平淡安稳。
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烧香的人,平日里斤斤计较、甚至耍手段,到了庙里却格外虔诚,还有人遇点挫折就怨天尤人,把所有希望都寄给神明,自己却不肯多努力半分。
我也跌入过低谷,刚工作时被同事算计,丢了项目还赔了积蓄,那段时间夜夜失眠,坐在出租屋里满心迷茫,第一次想回老家庙里拜一拜,求一份心安。

回到后山,小庙还是老样子,慧明师父更苍老了,背驼眼花,却一眼认出我,我站在殿门口攥紧手,犹豫着要下跪,他依旧笑着摆手:“不用拜。”
那天我陪着师父喝了一下午粗茶,终于问出藏了多年的疑问,师父看着院外老树,慢悠悠开口:“拜佛拜的不是泥胎,是自己的本心。
心存善念,做事守良心,不欺人不欺心,踏实做人本分做事,就是最好的修行,比磕多少头都管用,心术不正的人,拜破头也无用,心正行端的人,站着就比跪着强。”

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,终于懂了“不用拜”的真正意思,这不是说我命好无需祈福,而是师父一眼看穿了我骨子里的本分,看穿了父母教给我的善良底色。
父亲一辈子老实,教我踏实肯干,母亲一辈子温和,教我与人为善,我从小守着这份本心,根本不用靠跪拜求庇佑,走好每一步,就足够安稳。
后来父亲年迈走不动山路,我便每年替他去庙里,不上香不磕头,只陪师父坐一会儿,说说家常,再后来师父圆寂,小庙由村里老人照看,香火依旧清淡,却安安静静守着后山。

如今我也人到中年,有了自己的孩子,带他回老家路过小庙,孩子好奇发问,我就摸着他的头,把当年师父的话讲给他听。
这世上从没有凭空而来的好运,更没有跪拜就能求来的福气,所有平安顺遂,都是自己修来的。
修一颗善心,养一身正气,做事有底线,做人有良知,困难扛得住,诱惑守得住,这样的人,自带底气,根本不用向神明低头。

1988年那个春日,老和尚的一句话,解了父亲的心结,也照亮了我的人生路,这么多年,我从未拜过神像求过富贵,却过得安稳踏实,家人康健,日子和顺,这就是师父说的“不用拜”的福气。
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本分,就是最牢靠的护身符,比任何香火都灵验长久。
如今再回想当年,父亲的局促、师父的通透,还有那句分量十足的“这孩子不用拜”,心里依旧满是暖意。
最好的修行从不在庙堂,而在烟火人间,在每一次问心无愧的选择里,守住本心,便是最好的祈福;行得端正,自有岁月庇佑。

元富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